雷火>文化>云海
一片冰心在玉壶 来源:中国气象报社 日期:2026年04月09日10:03

院子里的老梨树又开花了。看着满树的白,我想起去年春天,母亲站在树下说:“该酿酒了。”我知道,这意味着春天真正到来了。

采花要赶在日出之前。露水还挂在花瓣上,花苞半开未开,香气被锁得紧紧的,这种时候的花最好——开足了的花,香气散了一半,没开的又太生硬。她挎着竹篮走在前面,手指轻轻一捏,花朵顺势稳稳落在掌心。篮子里渐渐铺满一层白,宛若盛了一篮碎雪。

酿梨花酒其实不难,难的是那份耐心。花要先用淡盐水泡半个时辰,洗去小虫和浮尘,再摊在竹筛里晾干,不能有一滴水。酒坛子是老物件,也不知用了多少年,坛口磨得光滑。母亲用热水烫了三遍,又倒扣着酒坛沥干。我问母亲,为什么非要用这个老坛子?她说老坛子用惯了,干净,新坛子有土腥味,怕糟蹋了酒。她做事一向如此,不急不慢,却样样妥帖。

一层花,一层冰糖,最后向坛子注入土烧酒。酒是邻村老赵家酿的,五十多度,烈得很。母亲说,好酒不怕烈,就怕不干净,它“老实”,不抢花的味。坛口蒙上纱布,再盖上盖子,用黄泥封住。母亲拍着坛子说:“好了,剩下的交给时间。”坛子被搬到堂屋墙角,静默地待着,像家里多了一个沉默的成员。

往后的日子,我路过墙角时总会多看一眼。坛子还是那个坛子,什么动静也没有。我有时想揭开看看,又怕惊动了它。母亲说,里面在悄悄变着,急不得。

去年夏天,母亲说可以开坛了。她用小刀撬开黄泥,揭开盖子,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。酒液微微发黄,澄澈得能照见人影。她舀了一小碗递过来,我抿了一口,先是酒的烈,随即花的香从喉咙深处漫上来,温柔得仿佛一阵春风。母亲也喝了一碗。她说年轻时,外婆每到梨花飘落的时节,都会坐在梨树下酿一坛酒。后来日子紧、手脚忙,就暂缓了许多年。前两年闲下来,她才又慢慢拾回了这桩旧事。说这话时母亲看着窗外的梨树。树是老树,人是旧人,一碗酒里装着的,似乎不只是酒。

都说“一片冰心在玉壶”,诗里说的是心志高洁。去年酿的那壶酒,装的不外乎是一个农家人安安静静过日子的心。酒早已喝完,坛子还搁在墙角,洗得干干净净。

今年梨花又开了,母亲说再酿一坛,我点点头。

(作者:叶艳霞?责任编辑:张林)



友情链接:一竞技  雷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