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光和煦,景物明丽,故乡的田野里,麦子像比赛一样,齐刷刷地向上蹿。
麦子叶片细长,脉络清晰。穿过半膝高的麦垄,从田埂上穿行,土质松软,像踩在酒店连廊上的地毯一样。
我好久没到田野里来了,只觉得阳光刺眼的亮。柳树已满树浓绿,遮挡下一片阴凉。
远处传来一阵阵鸣啭,在旷野里显得格外有诗意。这声音,非常熟悉。少年时的我不止一次在麦田里听到过这种叫声。
“地牤牛”,也叫“牛鹑”,学名为“黄脚三趾鹑”,体型如鹌鹑大小,不擅长飞,但擅长走,经常在齐腰深的麦垄里健步如飞。我一直以为它是野生的鹌鹑,只是两种鸟个头相近,毛色相像,不仔细看,很难分辨出来。
地牤牛只有在春夏之交才能看到,麦子收完,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。我在家乡生活了十八年,亲眼看到地牤牛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。有一年,在农田里灌溉时,迎面走来一只小雏鸟,体型又圆又矮,像个毛茸茸的球,蹦蹦跳跳,十分轻盈,浑身分布着褐色和黑色,如同麻雀般的羽毛。正端详期间,它看到我,猛地调转头,消失在麦田深处,这是唯一一次我和“地牤牛”正面相遇。
村里八十岁的老人坦言,只听过“地牤牛”的叫声,没有见过它的样子。地牤牛的鸟蛋,却是经常能捡到。芒种时节,麦子逐渐成熟,乡邻磨快镰刀,开始麦收。薅住一缕麦子,镰刀使劲往怀里带,一大把沉甸甸的麦子便割下来,排在地上一排排,整整齐齐,像诗人书写规范的诗行,又像阅兵仪式上步履齐整的士兵。
割不大一会儿,便会发现麦垄之间有一团杂草和麻条编制的巢穴,像个圆圆的草帽,里面赫然躺着几枚褐色带有麻点的鸟蛋,椭圆形。每次遇到,我都会拔些麦蒿将鸟蛋仔细遮掩,以免被蜥蜴或者老鼠发现吃掉。
小小野鸟,为何以牛命名?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,后来查询书籍才得知:地牤牛叫起来呜呜作响,声音悠长而沉闷,好像牛叫,所以得名为“地牤牛”。
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,也几乎忘却了它的存在。如今听到这样的鸟叫声,那消失多年的村庄,那些久别多年的乡情便会姗姗走入我的视野中。
(作者:徐龙宽?责任编辑:张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