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黄帝内经》有云:“春三月,此谓发陈。天地俱生,万物以荣。”“发陈”二字道破了冬藏与春发间的节律交替——历经冬日闭藏,体内积攒的阳气与能量逐步向外疏解,消散沉滞,迎来推陈出新的生机。此时出门踏青远足,借助自然之力助阳气升发、调和身心,正是顺应天地升发之举。从《论语》中“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”的春日雅趣,到唐代文人曲江宴游、宋代百姓西湖探春的岁时盛事,千百年来,人们始终顺时而动。
从北京三里河公园缀满枝头的烂漫桃花,到南京玄武湖碧波上摇曳的轻舟,春日的神州大地处处盛景。温柔的春光中,气象悄悄牵动着人体的生理节律与情绪状态,唤醒我们向光而行、拥抱自然的本能。
为何沐浴春光中会令人心情愉悦?答案藏在气象要素与人体的微妙互动中。
从气象学角度来看,立春过后,太阳直射点逐渐北移,北半球日照时长逐渐增加,地表接收的太阳辐射总体呈上升趋势。光照是调节人体生物节律与神经递质代谢的重要环境因素之一。充足的自然光照可影响松果体褪黑素分泌,并调节中缝核血清素能神经元的活性,进而对杏仁核等情绪相关脑区的功能产生影响,有助于改善情绪状态。
与冬季日照不足、褪黑素水平偏高可能引发的情绪低落相比,春季的光照在照度与时长上通常更为适中,加之气温宜人、体感舒适,整体环境更有利于户外活动,帮助生理节律维持稳定。当然,光照的“适度”并不是一个统一的标准,而是存在明显的个体差异与地域差异。光照对情绪的影响,需结合光照强度、暴露时段,以及每个人的自身情况来综合评估。
除了人的情绪调节,春日中花木的盛放,也与气象紧密相连。

阳春三月,中国气象局园区内玉兰花竞相开放。 图/黄琬婷
素有“望春花”之称的玉兰,在早春料峭寒风中率先绽放,这与其所需的有效积温远低于其他花卉密切相关——只需积攒少量春日热量,便能突破低温限制。加之其“先花后叶”的生长特性,养分集中供给花芽,故而能在百花沉寂时率先展露芳华。
而油菜花则铺展出另一种气象叙事。它需要持续而温和的日照,既不能有倒春寒的突袭,也不需过高的积温累积,恰如一位性情温和的报春者,以最朴素的方式回应着天地间的回暖节律。从江南水乡到云贵高原,油菜花田的开合成为了春日最直观的气象征兆,也承载着农耕文明里“春华秋实”的朴素期盼。
这些与气象息息相关的花木生长规律,实则是最生动的生命隐喻。每一朵花的绽放,都需要默默积攒足够的热量与光照;每一抹新绿的萌发,都离不开春日气象条件的滋养。《周易》有言:“天地盈虚,与时消息”,人与四时共流转,方能得其生生之意。
春归大地,万物更生。不妨放下手头的忙碌,赴一场与春光的约会,去感受适宜的气温与温润的空气,去观赏依律绽放的繁花。(胡竞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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