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翻书，看到宋代雷震的《村晚》一诗：“牧童归去横牛背，短笛无腔信口吹。”短短两句，就像一幅鲜活的田园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，放牛归家的牧童悠然横坐牛背，手中短笛随心而奏，虽无成调，却满溢着乡村生活的悠然闲适。

这样的场景我也经历过，只不过牧童骑的是牛，我骑的是毛驴。我家养过一头灰白色相间的毛驴，温顺乖巧，身形虽不算高大，却蕴藏着使不完的力气，田间地头的农活，干起来从不含糊，是家里实实在在的好帮手。春日的周末，我便多了一份差事，放驴。牵起缰绳，引着它走向村子后头的水洼，那儿青草已经返青，水源丰沛的地方，野草已经长出半人多高，是天然的食场。

我骑到驴背上，折一根旁逸斜出的柳枝，用手轻轻拧动，外皮便和木质部脱离开来，抽出木棒，柳管一头捏扁，再用指甲掐去外皮。放置嘴边，两腮鼓动，这个简易的乐器便发出“呜呜呜呜”的声音。我们称之为“柳哨”，也称“柳笛”。柳笛长短不同，音色也各有千秋，长管发声低沉浑厚，似大地的沉吟；短管则高亢嘹亮，如春日的欢歌。我兴致盎然地截出两根长短各异的柳笛，同时吹奏，高低错落的音符交织，如同一首春天的赞歌传到村子上空。

柳笛制作简单，吹响也容易，所以在乡间，吹柳笛的孩子很多。相较之下，用槐叶吹奏乐曲可就有些“技术门槛”了。新生出的槐树叶子嫩黄，韧性十足，选取一片叶子，两手捏住，扯直，将叶片边缘放入口中，叶片贴住上腭，嘴巴轻轻鼓动，吸气，槐树叶片便能发出悦耳的声音，若再辅以舌尖灵动跳跃，一曲完整的歌谣便能悠悠奏响，趣味无穷。芦苇叶也可以，同样的吹奏技巧却演绎出别样风情。甚至那些宽大肥硕的草叶，都是大自然的“演奏材料”。顺手采撷，随心吹奏，这份就地取材的便利，尽显大自然的慷慨，让乡野处处可闻生命的欢歌。

春天的声音丰富多彩。有风摆杨柳的生动柔韧之声，有春雷滚滚唤醒万物的洪钟大吕之势，有雨丝细密渗入土壤的静谧之音，有孩童奔走追黄蝶、放风筝的热闹之气，也有柳笛声声，槐叶合鸣，伴着麦浪拔节的生机律动。这些声音，就是春天的大合唱。吹之悠扬，闻之欣然。

（作者：徐龙宽?责任编辑：张林）